养老院的环境：室温、换气、脚灯，还有进门那口气味

看养老院的时候，多数人第一眼落在门厅：吊灯、皮沙发、墙上的活动照片。这些是给访客看的。住进来以后天天跟人打交道的，是另外几样东西，鼻子先知道，皮肤知道，夜里爬起来的那几十秒也知道。

进门那口气，最先露馅

养老院的异味通常有三个出处：干涸的地漏、回不了风的卫生间、还有失禁护理和垃圾房那一条动线。有味道不等于脏，一点味道都没有也要警惕，很可能是刚喷过东西，压下去一阵就回来。

这些感觉能换成可测的数。GB/T 18883-2022《室内空气质量标准》2023年2月1日起代替2002版，里面的限值写得很清楚：二氧化碳不大于0.10%，甲醛不大于0.08毫克每立方米，PM2.5二十四小时均值不大于50微克每立方米，细菌总数不大于1500 CFU每立方米，新风量不小于30立方米每人每小时。找有CMA资质的第三方来测，采样前关门窗十二小时。

我自己的习惯是别只看一个时间点。上午十点刚打扫完，通风开着；下午四点再去一趟，午后开了空调关了窗，这时候才是它平时的样子。

一张室温表，把走廊和浴室分得很清楚

JGJ 450-2018《老年人照料设施建筑设计标准》从2018年10月1日起实施，第7.2.3条列了主要房间的供暖室内设计温度：

二十度对走动的年轻人偏凉，对坐一整天的老人刚好。条文说明里把浴室那一栏讲得更细：带洗浴设备的卫生间平时保持二十度，洗浴时靠辅助供暖升到二十五度。也就是说浴室应当有浴霸或暖风机这类东西，只装一台排风扇是不够的，脱衣服那两分钟冷得最实在。

供暖端的几条是硬要求。第7.2.5条属于强制性条文：散热器和热水辐射供暖分集水器必须有防烫伤措施，暗装或者加防护罩。第7.2.2条压了热媒水温，散热器不大于八十五摄氏度，地面辐射供暖的供水温度不大于六十摄氏度。看房时用手背贴一下暖气片和分集水器，烫手又没罩子，问题就摆在明面上了。

夏天的数在第7.2.9条：供热工况二十二到二十四摄氏度，风速不大于0.2米每秒，相对湿度不宜低于百分之三十；供冷工况二十六到二十八摄氏度，相对湿度不大于百分之七十，风速不大于0.25米每秒。空调出风口正对着床头是我最常遇见的问题，冷风直吹一夜，第二天肩膀先闹意见，这种情况要加挡风板。

换气次数，护理型床位是另一档

第7.2.10条规定，设了集中空调就应当设新风系统，主要房间的最小新风量按换气次数算：康复与医疗用房、护理型床位的居室和单元起居厅，每小时不少于两次；非护理型床位的居室按人均居住面积分档，十平方米以内每小时0.70次，十到二十平方米0.60次，二十到五十平方米0.50次，超过五十平方米0.45次。

差别来自使用方式。卧床老人一天二十四小时在这间屋子里，排泄、换药、擦身都在床边，空气替换必须翻倍。冬天不少机构为了省电整天关窗，二氧化碳一路往上走，早晨巡房那阵最明显。看房时进屋坐五分钟不说话，喉咙发紧、眼睛有点涩，多半就是这个原因。

一百五十勒克斯，和那一盏四十厘米高的脚灯

第7.3.2条给了各房间的照度值：

同一条还规定了光的质量：光源选暖色节能光源，色温小于3300K，显色指数宜大于80，眩光指数宜小于19。老年人的眼睛进光量下降、对比敏感度变差，房间要更亮，可亮和刺眼是两回事，床上仰躺正对着一只筒灯，或者顶棚一长排灯带往下压，都排得很差。

夜里起夜这条路径值得多看两眼。年轻人爬起来顺手按开关，老人要先坐起来缓一会儿，脚落地那一步最不稳。脚灯装在四十厘米高，光贴着地面走，不晃眼也能照出路。走廊一百勒克斯看着不高，从三百勒克斯的活动室走出来，暗适应这几秒最容易出事，两个区域亮度别差太远。备用照明的规定在第7.3.1条，不低于该场所一般照明标准值的百分之十；插座高度在第7.3.7条，居室距地零点六到零点八米。

居室能不能挨着电梯井

第6.5.3条是强制性条文：老年人居室和休息室不应与电梯井道、有噪声振动的设备机房相邻布置，上一层、下一层、贴临都算相邻。这条不是讲舒适，噪声振动对心血管和神经系统的影响在老年人身上更明显。

限值能查到两个出处。GB 55016-2021《建筑环境通用规范》2022年4月1日实施，睡眠功能的房间室内等效声级不大于33分贝，日常活动、阅读的房子不大于40分贝。室外则按GB 3096-2008《声环境质量标准》把康复疗养区归入特别需要安静的区域，昼间50分贝、夜间40分贝，JGJ 450-2018第4.1.3条也要求基地远离污染源、噪声源和危险品生产储运区域。

在空房间里安静听两分钟，比看样板间有用。电梯上行的嗡声沿墙体传过来，耳朵听不到多少，身体能感觉到；水泵房、变压器在一层或隔壁，夜里的低频关窗也挡不住。这一章还有两条：老年人使用的楼梯严禁弧形和螺旋（第5.6.6条）；二层及以上、地下室半地下室有老年人用房的应当设无障碍电梯，至少一台能容纳担架（第5.6.4条）。

几个能自己量的尺寸

GB/T 35796-2017《养老机构服务质量基本规范》第6.3.1条要求床位平均可使用面积不低于六平方米，单人居室不低于十平方米。JGJ 450-2018第5.2.3条更细：单人间不小于十平方米，双人间不小于十六平方米，净高不宜低于2.40米，主要通道净宽不小于1.05米，相邻床位长边间距不小于0.80米，护理型多人间不超过六床、非护理型不超过四床，床与床之间要有分隔。墙垛和柜角的阳角要做软包，用手指划一圈就知道做了没有。

卫生间那几处最容易偷工减料：居室、卫生间、洗浴空间的门开启净宽不小于0.8米，门槛和高差超过十五毫米就要做斜面过渡；公共卫生间每六到八床一个坐便器；集中浴室每八到十二床一个浴位，轮椅专用浴位不少于三成且不少于一个；集中盥洗室到最远居室不超过二十米。GB/T 35796还要求床头、浴室、卫生间设呼叫装置。

面积数字背下来用处不大，我更看重轮椅在房间里能不能转身。卫生间门若向内开，人倒在门后就顶住门板，外面推不开，这比宽几厘米要紧。

太阳照不到的房间，下午没人愿意回

第5.2.1条要求居室有天然采光和自然通风，日照标准不低于冬至日两小时；个别居室达不到的，同一照料单元的起居厅要满足两小时，或者同一生活单元里至少有一个居住空间满足。第5.1.2条写得更干脆：居室和休息室不许设在地下室、半地下室。

室外活动场地在第4.3.1条：全日照料设施应当设，位置避开车辆通行的空间，要有日照，宜选在向阳避风处，地面平整防滑排水畅通，坡度不大于百分之二点五；集中的室外场地要紧挨公共卫生间（第4.3.2条）。第4.4.1条要求绿化植物适应当地气候且不危害老人安全健康，落到清单上就是带刺的、有毒的、易致敏的、招虫的、落果打滑的那几种。晒太阳对骨密度和睡眠节律有用，朝北的房间常年没有太阳，很多老人下午宁可搬把椅子坐在走廊。

自己去看，按这个顺序跑一遍

• 挑下午四点去，别挑上午窗户全开的时候。

• 进屋站五分钟不说话，听低频噪声，闻空气的味道。

• 手背贴暖气片和分集水器，烫手又没防护罩，属于标准里的禁项。

• 蹲到离地四十厘米，看通向卫生间的墙上有没有脚灯。

• 在床上躺一下，抬头看是不是正对着一只灯。

• 推轮椅在房间里转一圈，进出卫生间一次，看门是不是向外开。

• 问冬季室温的实测记录和新风机每天的开机时长，别听口头承诺。

这些数字不难查，三份标准摆在桌上都能翻到，难的是每天有人照着执行。环境这件事一次看不够，工作日再去一趟，探视日和平时往往不是一个样子。